《贤愚经》故事：杀人魔王鸯仇摩罗的故事（上）

子一

我亲耳听到佛陀这样讲：

佛陀在舍卫国的祇树给孤独园时，舍卫国国王波斯匿王有一位宰相，家中巨富、为人聪明。宰相的妻子生下了一个男孩，容貌端正，体态绝妙。宰相见了非常高兴，便请来相师给孩子看相。

相师看了孩子，高兴地说：“您这个儿子具有福德之相，在世人中是出类拔萃的。他不但聪明智辩，而且必有超越常人的德行。”父亲听了很高兴，就让相师给孩子起个名字。相师便问：“怀上这个孩子后，他母亲身上发生过什么奇异的事吗？”宰相回答说：“儿子的母亲向来不善良，但自从怀上孩子后却一反常态，变得恭敬、柔顺，乐于宣扬别人的功德，还能慈悲、怜悯苦难中的人，并且不喜欢说别人的过失。”

相师说，母亲的变化是由胎儿的志向导致的，便给他起名叫阿舋贼奇（意为无恼）。这孩子渐渐长大成人，身体强壮，力敌千人。他腾跃起来可抓住飞鸟，奔跑起来快过奔马。他的宰相父亲非常疼爱他。

当时，舍卫国中有一位婆罗门，聪明博学，通达事理，见多识广，有五百名弟子追随他学习。宰相就将他的孩子送去，委托给这位婆罗门，让孩子在那里好好学习。婆罗门接受了宰相的托付，对这孩子进行认真的教导。婆罗门的倾心传授再加上阿舋贼奇夜以继日的勤奋努力，一日所学，就超过了其他弟子多年的学习。没过多久，阿舋贼奇就通晓了各种学问。婆罗门老师非常器重他，往来出入都让阿舋贼奇跟在身边。其他同学对阿舋贼奇也十分仰慕、敬重。

婆罗门老师的妻子见阿舋贼奇五官端正、才貌超群，便对他心生爱意，念念不忘。阿舋贼奇与婆罗门的众弟子形影不离，坐卧行止都与他人在一起，因此，她没有机会同无恼讲话。一往情深却不能如愿以偿，因此常常郁闷、感叹。此时，恰好有位施主前来邀请婆罗门师父和他的弟子们去接受三个月的供养。

婆罗门师父就和妻子商量说：“我现在要出去接受别人三个月的供养，应当留下一个人照料家里的事。”妻子听后心中窃喜，暗自盘算。她对婆罗门说：“理应如此。照料家里的事情责任重大，需要留下一个能干的人。你可以把无恼留下来，将照料家事的任务托付给他。”于是婆罗门师父就交代无恼说：“应施主的邀请我现在要出去应供，我走后家里的事务会很多，需要有人料理。你很有才干，就留下为我料理家中的事吧。”接受了婆罗门师父的嘱托，无恼就留下来。婆罗门便带着其他弟子出发了。

婆罗门师父的妻子心花怒放，极力化妆打扮自己，搔首弄姿，媚态百出。她想方设法与无恼搭讪，意图撩拨无恼的情欲。但是无恼意志坚定，无心相从。婆罗门师父的妻子欲火中烧，而且更为猛烈。她对无恼说出了心里话：“我对你心怀钦敬、爱慕，一直以来都如此，只是碍于人多，不能表露心意。你师父临走时，我特意要求把你留下。今天我们有机会单独相处，你就满足我的心愿吧。”无恼明确回绝说：“我们梵志有规矩，不能与自己师父的妻子奸淫。如果违犯了这条规矩就不是婆罗门了。我宁愿马上去死也决不做这种事。”婆罗门师父的妻子多日厚望一朝落空，愧恨交加，于是暗自算计报复无恼。

等婆罗门快到家时，她撕破自己的衣服，抓伤自己的面容，将自己弄得蓬头垢面，然后形容憔悴地躺在地上，一言不发。婆罗门回到家走进内室，看到妻子这般模样，就问她怎么回事。妻子低头哭泣道：“不值得你问。”婆罗门又追问道：“你到底出了什么事，应当告诉我，为什么不说呢？”妻子哭着说：“你器重、赞叹的那个无恼，自从你走后就常来欺负我。刚才我不肯屈从他，他就撕裂我的衣裳，还打伤了我的身体和脸部。你教的徒弟，为什么竟会是这样的呢？”

婆罗门听了非常愤恨，对妻子说：“这个无恼力敌千人，又是宰相的儿子，家族势力很大，想要惩治他，应当慢慢来。”两人谋划好后，婆罗门就去见无恼，假装慰问他说：“我外出后，辛苦你操劳家事。再说你向来为我办事都是尽心尽力，我一直很感激你，想着如何酬谢你。我有一个秘法，从来没有向人说过，如果修炼成功，就能直接转生到梵天界。”

无恼长跪在地，禀问是什么秘法。婆罗门师父回答说：“如果你能在七天内砍下一千个人的头颅，然后截取他们每人的一根手指，总共得到一千根手指，而后将这一千根手指穿成指鬘作为装饰，那时，梵天王就会来到你身边，命终以后，你就一定能转生到梵天界了。”无恼听了犹豫不决，他对师父说：“这事不合道理。杀害众生反而能转生到梵天界，岂有此理。”师父又说：“你是我的弟子，难道你不相信我这么关键的修行法要？如果你不肯相信，那么我们就恩断义绝，随便你去哪里，就不要再住在这里了。”

婆罗门师父又念起了咒语，并将一把刀插在地上。听完婆罗门师父念的咒语后，无恼就生起了恶心。婆罗门师父洞悉无恼已生杀人恶意，就把刀递给了无恼。无恼接过刀就走到外面，遇人就杀，并砍下他们的手指穿成指鬘。于是，人们看见无恼就称他是“鸯仇魔罗”，意为指鬘。就这样无恼到处滥杀无辜，到了第七天早上，他凑了九百九十九根手指，只差一根就满一千根，再杀死一个人，一千根手指就凑满了。


人们到处藏匿，没人敢出来走动。无恼四处寻找，却再也找不到一个人影。他已连续七天没有吃东西了，他的母亲可怜儿子，就派人给他送食物，但大家都对无恼极度恐惧，没有人敢去。于是，无恼的母亲只得自己拿了食物给儿子送去。无恼远远看见母亲，就奔跑过来要杀死母亲。母亲大声呵斥道：“喂，你这不孝的畜牲，为什么如此大逆不道，居然要杀害我呢？”儿子就说：“我接受师父的教导，他要我在七天中得到一千根手指穿成指鬘作为装饰，说这样我就能如愿转生到梵天界。日期到了，我却再也找不到人来杀了，事不得已，只得杀母亲了。”母亲说：“事情如果真是这样，你只要把我的手指砍去，不要杀死我。”

这时，佛陀远远地看到了所发生的一切，知道无恼可以度化了，就变成一个比丘的模样，走到无恼身边。无恼看见比丘后，就放过母亲，飞奔过来要杀比丘。佛陀看见他飞奔过来，就缓步走开。无恼竭尽全力奔跑却怎么也追不上，就远远地喊道：“比丘，稍停片刻。”佛陀远远地回应：“我一直常住不动，只是你不能停下。”鸯仇摩罗（即无恼）问道：“为什么说你常住不动而我不能停住呢？”佛陀回答他说：“我诸根寂定，得到了自在。而你却跟随着邪恶的师父，接受颠倒邪见而改变了自己的心，让自己的内心不能定住，昼夜不停地杀戮，造下了无量无边的罪业。”

鸯仇摩罗听了佛陀这话，忽然之间清醒过来。他将屠刀远远地扔出去，远远地顶礼、皈依了佛陀。这时，佛陀才停下来等他，恢复了佛陀的真容：放大光明，三十二相光彩夺目，奇妙无比。鸯仇摩罗看到佛陀的光辉形象、赫赫威仪，就以身扑地，悔过自责。佛陀简要地为他宣说了佛法，鸯仇摩罗当即就获得了法眼净，心中生起了对佛法纯净的信心。



于是，鸯仇摩罗恳求佛陀允许他出家修行。佛陀随即答应了他，说了声：“善来比丘！” 鸯仇摩罗须发自落，法衣披身。佛陀应机再度为鸯仇摩罗宣说佛法，使他心中的烦恼尘垢全部清除，证得了阿罗汉果位。佛陀将他带回祇陀林。当时舍卫国内的所有百姓听到鸯仇摩罗的声音都极其恐怖。孕妇及怀孕的母畜听到鸯仇摩罗的声音都恐惧得不能生产。当时有一头怀孕的大象因此无法产下子象，佛陀便指示鸯仇摩罗前去说诚恳的话，对大象说：“我出生以来，没有杀害过一个人。”鸯仇摩罗对佛陀说：“我之前杀害过那么多人，怎么能说没有杀过人呢？”佛陀告诉他说：“你皈依了神圣的佛法，这才是你真正生命的开始。”于是，鸯仇摩罗便整理了一下衣服，依照佛陀的教导前去对大象讲话。大象即刻生产并且母子平安。而后鸯仇摩罗回到了祇洹精舍，在一间房中静坐。

波斯匿王集结了庞大的军队并亲自领军准备前去讨伐鸯仇摩罗。大军途经祇洹精舍，准备前往对鸯仇摩罗发动攻击。这时，精舍中有位身体极其矮小丑陋，但声音异常美妙的比丘正在高声朗诵经文，声音和畅美妙。士兵们侧耳倾听，百听不厌；军队中的象、马也竖起耳朵，停下来不肯往前走。

波斯匿王感到奇怪，就问驾车人说：“为什么会这样！”驾车人回答说：“因象、马停下来倾听比丘诵经的声音。”国王说：“畜生尚且喜欢听闻佛法，我们是人，为什么不去听听呢？”于是，就带领众人到祇陀林暂作停留。波斯匿王从乘坐的大象上下来，解下了身上的佩剑，退去了麾盖，径直走到佛陀面前，敬礼、问讯佛陀。


这时，那个诵经的比丘已经停止了唱诵。波斯匿国王先问佛陀说：“刚才听到唱诵经文的声音，清澈、美妙、和畅，让我们倾心仰慕、流连不已，希望能够见他一面，认识一下，布施他十万元钱。”佛陀告诉他说：“先布施给他钱，然后才可以见他。如果先见了人，就再也没有人会想布施给他一文钱！”

佛陀将这位比丘带给波斯匿王看。波斯匿王看到他极其矮小丑陋，不愿再看下去，心里也没有要布施他哪怕是一文钱的念头。波斯匿王从座位上站起，而后长跪着对佛陀说：“眼前这位比丘样子极其丑陋矮小，而他的声音却如此的深沉远播、清澈响亮。他前世造了什么业，以致于感得这样的果报？”

佛陀告诉波斯匿王说：“你好好听着，用心记住。过去世时，迦叶佛出世，度化世人功德圆满后，便入了无余涅槃。那时，有位名叫机里毗的国王，收集了迦叶佛的舍利子，想建造舍利塔供奉它们。四位龙王变成人的模样来拜见机里毗国王，询问建造塔的事情，了解是用珠宝来建造舍利塔，还是用泥土建造舍利塔。

“机里毗国王回答说：‘想用珠宝建造高大的宝塔，但是没有太多的珠宝，怎么能够建成呢？所以现在只打算用泥土建造。舍利塔长宽各五里，高二十五里，非常宏伟壮观。’龙王说：‘我们不是人，都是龙王。听说国王要建造舍利塔，因此前来打听。倘若造塔需要宝物，我们将提供帮助。’国王高兴地说：‘能这样就太好了。’


“四位龙王对国王说：‘这座城池的四个城门外边有四眼泉水：城东的泉水引来烧砖，所烧之砖就会变成天蓝色的琉璃；城南的泉水引来烧砖，烧成的砖就会变成黄金；城西的泉水引来烧砖，烧成的砖就会变成白银；城北的泉水引来烧砖，烧成的砖就会变成白色的玉石。’国王听了这话，无比振奋，马上任命了四位监工，各自监管一边的烧砖作业。

“其中三个监工监管下的烧砖作业已接近完成，而另一名监工却懈怠散漫，因此烧砖作业迟迟没能完成。机里毗国王巡视中发现了，便指责他道：‘你没用心监管，应当处罚你。’这人心怀恐惧，对国王说：‘这宝塔造的太大了，什么时候才能造成呢？’国王离开以后，这位监工命令所有的工人夜以继日地赶工，终于没有延误工期而如期完成了宝塔的建造。

“宝塔极其高峻巍峨，塔身上的种种宝物熠熠生辉；加之精雕细刻，显得异常庄严美观。那位原先怠工的监工见后满心欢喜，并忏悔自己以前怠工的过失，还拿一个金铃安置到宝塔尖上，即发愿道：‘愿我来生生生世世声音极其美妙，一切众生都欢喜聆听。将来释迦牟尼佛住世，我能够见到佛陀并因此脱离生死轮回。’

“大王，因缘就是这样。要知道那时埋怨宝塔造得太大的那个监工，就是现在这个比丘。因为他当时埋怨宝塔造得太大，所以后来的五百世中，他的形相就一直矮小丑陋；又由于后来他见到建成后的宝塔心生欢喜并在塔尖上供养了一个金铃，发愿来世拥有美妙的嗓声及见到我并脱离轮回，因此后来的五百世中他便拥有美妙的声音，今世又见到我并因此得以脱离生死轮回。”

波斯匿王听后，便向佛陀告辞。佛陀问波斯匿王说：“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国王对佛陀说：“国内有个恶贼鸯仇摩罗，杀害人民，横行凶暴。现在打算率领军队前去攻打他。”佛陀对国王说：“如今的鸯仇摩罗连一只蚂蚁都不会伤害，更何况其他的众生呢？”


国王心想：“看来佛陀已经前往并将他降伏了。”佛陀告诉国王说：“鸯仇摩罗现在已经出家修道，证得了阿罗汉果，所有恶业永远消尽了。现在他就在他的房间里，您想见他吗？”国王说：“想看一看。”于是，他就来到鸯仇摩罗的房间外，听到鸯仇摩罗比丘发出咳嗽声，想到他从前凶残地杀害过如此多的性命，波斯匿王恐惧得晕倒在地，过了很久才苏醒过来。回到佛陀的面前，他就把这事告诉了佛陀。

佛陀对波斯匿国王说：“不只是今天你听到他的声音晕倒在地。在过去世时，你听到他的声音也曾晕倒在地。大王您请认真听：久远劫以前，这阎浮提洲有一个大国，名叫波罗奈。当时国内有一只毒鸟，一直以来捕捉各种毒虫并以之为食。因此，它的身体有剧毒，不可触碰、靠近。甚至于它从空中飞过后，下面的众生都会因此死去，树木也都因此枯死。一次，这只毒鸟飞到一片树林，停在了一棵树上，清了清嗓子准备鸣叫。恰好有一头白象王就在它附近的树下，听到毒鸟的鸣叫声后，就晕倒在地上不能动弹。大王，因缘就是这样，那时的毒鸟就是今天的鸯仇摩罗；而那时的白象王，就是今天的大王您。”

国王又对佛陀说：“鸯仇摩罗的凶残危害比毒鸟更加严重，他杀了那么多人。幸亏世尊您降伏、度化了他，使他改过修善。”佛陀告诉国王说：“鸯仇摩罗不只是今日杀这么多人而被我降伏、度化，在过去世时，他也曾杀死了这些人，我也曾降伏、度化他，使他弃恶从善。”国王又对佛陀说：“他们这些人前世被鸯仇摩罗杀害，而世尊您降伏、度化了鸯仇摩罗究竟是怎样一回事，希望世尊您能为我们解说。”